白雪站在青枝上(组章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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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白雪站在青枝上(组章)


河南 耿永红


倒春寒

刚绽开的叶子,蔫了;
零星的花苞,低了头。
一阵寒风,平地陡起。这是糟糕的事。
寒风里的事物,瑟瑟发抖。
一些嘴里的花朵,还没来得及绽放,便已消散。
哀鸿遍野。
钢筋水泥里,锁着繁密的心事;玻璃闪着无情的光。
绿植透过窗户,远眺着灰白的天空。没有什么固定不变,那些鲜活的面孔,生动的背影,一瞬间便消失了形迹。
恸哭的人,有着脆弱的心和冰冷的双手。

空空的街道。
一只贫瘠的胃,奄奄一息。
有些人们,唱着歌,扛着旗,喊着滚烫的口号,走向远处。
有的人再也回不来了。
只有星点绿芽,病了。
在树上,艰难地呼吸。

 
白雪站在青枝上

站在白雪面前。
白雪站在树枝上,向我微笑。油绿绿的叶子,沉甸甸地悬垂着。
“天地有大美而不言。”

清晨的寒风,驱撵着各种坏消息。没有鸟啼,四面静谧。
一阵风吹过来,雪的碎末飘扬在身上。
我试图说出的话语,在唇边消泯
——青枝白雪面前,形容词是赘余的。

这一刻,所有事物都是干净的。
脚印写下的密码,向远方传递着爱与哀愁。

 
为什么我的眼里饱含泪水

很久以前,一匹骏马在心中奔驰。
扬鬃长嘶,雄姿勃发。
后来消失不见。
然后,一些细小的事物开始入侵,渺小的影子,倒下的树,
阳光里舞蹈的尘埃。
琐琐屑屑,奔涌而至。

它们让我多愁善感,愧疚不安。
我看到的,也许是你看到的。
月亮旁边那颗小星,她珍藏的笑涡和泪珠。
草丛里的种籽,张开小小嘴巴。
嗯,我懂得他的呐喊和疼痛。
婴孩胖乎乎的小手。母亲脸上焕发着七彩霞光。

我的眼里常常饱含泪水。
我把经历过的所有,穿成颗颗珍珠,挂在窗棂前。
有月亮的晚上。
它们和我脸上的泪水交相辉映,发出宝石般的光。

 


什么都已沉淀下来了。
悬浮着的,以及奔跑着的;
歌唱着的,以及呐喊着的。
四面静谧。
偶有雨声,嘀嘀嗒嗒,摇着花枝,拍窗,拍着不知名的地方。
它无处投宿,这些缺爱的孩子,始终找不到一扇打开的门。

夜晚涌满眼睛。
一盏灯孤悬着,在强大的黑夜里,
一枝奇异的花朵。
我们怀念嘈杂的街道。脱光上衣,在大排档吆五喝六的人,喧哗的行人。那些活泼的人世雨露,滋润着我们的耳朵与身体。
突然隐遁了。

没有人告诉我们最终的谜底。
当我们越来越接近真相,那些裸露的伤口,贮满久远的罪恶与龌龊。
城市是只巨大的笼子,囚禁了我们。
满脸的皱纹,四肢变异,表情狰狞。
这不是盛世寓言,这是一面照妖镜。
让每个人原形毕现!

无处不在的静,攫住张开的嘴和跳跃的音符。

 
希望

突然,一切不一样了。
早春的阳光,白白地浪费着。旷野田间,刚萌出的新芽,没有观众。广袤的田野,空荡荡的,没有牛,没有农人,也没有农具。清新的鸟鸣,无人聆听。平时热闹的路上,人影稀,鸟鸣稠。
头顶覆满阴霾。
一柄大刀砍切过来,割开我们与自然,与热爱的一些美好事物。

难过无处不在。
骨缝里透着凛凛寒意。
那些痛哭的声音,悲伤的面孔,撕裂着夜晚的平和。
只有星星,顽强地亮着。
睁着睿智的眼。

我们握紧脆弱的呼吸,丝毫不肯放松。
白色天使,白色翅膀,翩然而至。
诸多善良的灵魂,柔软的羽毛,覆拢着万物。
安魂曲响起。
招魂,嘤嘤哭声。
长明灯亮着,从黑暗的围追堵截中突围,照彻黑夜!

 
逆行之歌

我更相信,那些背影,是一面面旗帜,
猎猎飘动。
昭示着一个伟大民族的高贵与优秀。
请允许我,暂时打开沉默的嘴巴。
不能让赞歌,掺上蜜糖,去侮辱干净的影子。
不能让荣誉的桂冠,压垮那些身轻如燕的姑娘,拾荒老人的弯背,以及环卫工人脸上成串的汗水,孕妇的沉重,难以缝补那些缺钙的思想。
请允许我拾起,长久以来喑哑的声音。

勇敢迈向阵地,以及病魔。
魂牵梦萦的声音,还在耳畔回响。
温馨的拥抱,犹在胸前。
逆行者沉默着向前。
他们手里擎满鲜花与氧气。擎满人间珍罕的盐与钙。
 
火炬手,向远方奔跑!
生老病死,双眼望穿的企盼,疼痛,百鬼嗥叫。
这些火炬手们,向死而生!
白大褂,是天使的色彩。
洁白的花,百合一般的花,一双双黑眼睛,星星般闪亮。
稳健的身影,奔跑成天使的模样。
捡拾起满地的病痛与绝望。
这些火炬手,高擎着的火把之上,传递着勇猛之力量。
驱逐着早春的寒意与恐惧。


抱薪者

抱薪者,艰难地向我们走来。
熊熊火光映亮他们坚毅的脸。
这神一般的恩赐,映亮了半个天空。
隐入永恒。

你无法说出他们走过的路,血泪横流。
浇灌着失水的禾苗与干涸的同类。
脚步蹒跚。
背影悲壮。
你要拿出嘴唇里的火焰,内心的挚爱与芳香,赠与他们。
这些警醒者。
这些头顶彩霞的人们。

他们的前身,被珍藏在古旧的史书边沿,或在某首唐诗与某个词牌里。以一种坚定的存在,昭示着一册册丹青中,潜伏着的希望与明亮的隐喻。
直视麻木而混沌的灵魂。
给生命以清醒的诠释。
他们走过的地方,
稼禾青碧,人烟蓬勃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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